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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近两年未公开亮相的丘栋荣,甫一发言就将当前最火热的AI批评得一无是处。
“这类商业活动、这类资金投入,我认为极其糟糕、极其凶险。”
“保守型策略就别参与,激进型策略就直接寻觅时机进行做空。”
发表此番言论的,并非某家做空机构,而是过去十年A股市场“低估值价值投资”领域最知名的代表人物之一。
更令人诧异的是,他连自己擅长的领域也一并否定。
丘栋荣指出,估值偏低的资产,通常都隐藏着问题——若让他闭眼做空,他会选择做空低估值资产,“因为那本身就是隐患”。
2024年7月从中庚基金离职后,他几乎从公众视线中隐退。这场持续近两小时的高强度路演,是他两年来首次系统性发声。
除了复出本身,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他那与主流观点相左的判断。
从AI、互联网,到银行、煤炭、石油,再到A股和港股——几乎每一条观点,都与当前市场主流看法背道而驰。
巧合的是,几乎在同一时期,黄仁勋刚就“AI泡沫论”作出回应:需求仍远超供给,消化阶段尚早。
一方认为,投入的资金最终难以回收。
另一方则认为,算力依然供不应求。
但他们探讨的,其实并非同一个议题。而这,才是这场路演真正要解答的问题。
丘栋荣首先划清了自己与传统低估值投资者的界限。
“估值偏低的资产,通常都存在问题——因此我们并非做空高估值,我们更倾向于做空低估值。让我闭眼做空,我会选择做空低估值企业,这更容易,因为它本身就是隐患。”
在他看来,低估值投资存在两个常见误区。
其一是相信均值回归,认为资产下跌后未来必然反弹;其二是过度依赖周期理论,认为企业跌得够多、够便宜,就值得买入。
但丘栋荣认为,绝大多数企业和资产并不存在这种周期性循环,“它们的结局是归零”。“价格便宜、跌幅大了就去买”这一逻辑本身并不成立。
真正应当寻找的,是低估值、低风险与优质资产的结合体。
“如果确定性是向上的,你愿意给它15倍、20倍的估值,哪怕它目前是10倍;但如果它的确定性是向下的,那就另当别论。”这并非单纯的估值问题,而是风险定价的议题。
基于这套逻辑,丘栋荣谈及当前市场最受瞩目的AI。
他的立场十分明确,“这类商业活动、这类资金投入,我认为极其糟糕、极其凶险”。
首先,资本投入“极其庞大”;其次,回报的商业模式依然薄弱,至少目前尚未找到盈利途径;第三,资产价格已处于高位,却仍在持续融资。
丘栋荣认为,问题不在于100倍、40倍还是20倍的估值,而在于这种商业模式本身是否值得投资。
他甚至提出:“AI对资本回报具有破坏性作用。”
一方面企业必须不断加大投入,另一方面AI还可能摧毁原有业务价值,而投入的资金最终能否回收仍存在巨大不确定性。
丘栋荣直言:“保守型策略就别参与,激进型策略就直接寻觅时机做空这些标的。”
具体到企业层面,丘栋荣在国内互联网公司中更看好拼多多。
在他看来,拼多多并未大规模投入AI,核心业务受AI直接冲击有限,更重要的是,它本质上并非科技企业,而是一家零售公司,其真正竞争力仍是供应链效率、成本控制以及为消费者提供物美价廉商品的能力。
丘栋荣认为,技术成功并不天然意味着投资成功。“市场会严重高估新技术的短期影响,但市场会严重低估新技术的长期影响。”
他以新能源汽车为例。如今新能源汽车的发展,实际上已超越许多企业创立时描绘的最乐观前景。当年很少有企业敢说自己未来能实现100万辆销量,如今已有企业兑现。
但产业和技术的成功,并不意味着所有投资者都获得了相应回报。如今,部分新能源汽车企业的市值甚至只剩下当初“吹牛”时的十分之一。
与此同时,新技术真正的巨大冲击力,可能落在传统行业身上。
五年前,煤炭、石油、天然气曾是丘栋荣最重仓的方向之一,但现在他已转向看空,部分企业甚至进入了他认为“可以做空”的区间。
丘栋荣认为,成长行业可能因资本投入过大、竞争激烈而无法盈利,但新技术同时又会通过效率提升,摧毁传统行业原有的利润基础。
成长股不一定能赚钱,低估值传统价值股同样不一定安全。
如果科技、新能源甚至传统能源都存在风险,那么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投资?
丘栋荣给出的答案是:“美元定价的中国资产。”他甚至将其称为全球唯一的“洼地”。
这一机会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:首先是中国资产,企业供需和盈利主要源自中国内需;其次必须用美元定价。
丘栋荣认为,从2021年至今,中国企业经历了持续数年的收缩,包括宏观周期下行、产业自身调整以及广义监管等多重因素。
收缩带来的结果是,未来供给可能减少、竞争不再那么激烈,企业ROIC反而有机会重新上升。
但问题在于,人民币体系利率低、流动性充裕,因此许多A股企业即使股价下跌不少,估值依然不算真正便宜。
相比之下,美元利率更高,海外投资者又可以选择英伟达、特斯拉等大量美国资产,资金持续流出部分中国资产,反而造成了真正的低估。
丘栋荣还特别强调,他们“不做的是预测股价”。
买入一项资产,并非因为判断“它会涨”,真正关心的只有两个问题:第一,这项资产能否持续创造现金流、赚的钱越来越多;第二,买入价格是否足够便宜,隐含回报率是否足够高。
从低估值、新能源、传统能源,到美元定价的中国资产,丘栋荣这场路演始终围绕着一个核心问题展开:一项资产最终能够给股东带来多高的资本回报。
这也是他对AI保持警惕的根本原因。
在丘栋荣看来,AI技术本身能否成功,与今天投资AI相关资产能否获得足够高的回报,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。
AI当然可能继续高速发展,甚至最终改变世界。但如果整个行业需要持续投入巨额资本,竞争又不断加剧,那么今天投入进去的资金,最终有多少能够转化为企业利润,又有多少能够真正成为股东获得的回报?
但有意思的是,就在丘栋荣对AI的资本回报表达强烈担忧之际,站在全球AI产业链中心的黄仁勋,却给出了几乎相反的判断。
近期回应“AI泡沫论”时,黄仁勋认为AI需求仍然远远超过供给。
他并不否认,随着AI基础设施持续扩张,未来某个阶段可能出现供给超过需求,整个行业进入一段消化期。黄仁勋判断,这一时刻不会在明年到来,甚至未来两三年都未必会出现。
丘栋荣与黄仁勋看似针锋相对,实际上讨论的并不是同一个问题。
黄仁勋回答的是产业问题:AI有没有真实需求,算力是否仍然供不应求。
丘栋荣回答的是投资问题:即使需求真实、技术成功,在投入如此庞大的资本之后,股东最终还能不能获得足够高的资本回报。
AI可能没有泡沫,算力需求可能继续高速增长,AI也可能真正改变全球经济;但与此同时,部分AI资产依然可能因为资本投入过大、竞争过于激烈或者估值过高,最终无法给投资者带来与产业增长相匹配的回报。
从这个角度看,真正值得讨论的问题或许不是“AI是不是泡沫”,而是如果AI真的改变世界,最后是谁赚到了钱?

评论 - 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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